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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28   星期五   農歷五月廿六   
尚長榮:“老戲骨”的創新之路
來源:光明日報 創建時間:2017-03-06 09:05:06

人物簡介 尚長榮,1940年7月生于北京。現為中國文聯榮譽委員、中國戲劇家協會名譽主席、上海戲劇家協會名譽主席、上海京劇院藝術指導,首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京劇)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曾三次獲得“中國戲劇梅花獎”。

【文藝名家講故事】   

他,是京劇“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之子;他,5歲登臺,至今已有70余載的舞臺經歷;他,是中國戲劇界首位梅花獎獲得者,一直致力于京劇藝術的傳承和發展……本期《深入生活 扎根人民——文藝名家講故事》欄目對話京劇表演藝術家尚長榮。

名角之后更要勤學苦練

  我對繼承的深刻理解源于我的成長經歷。1940年7月,我出生在北京。我的父親尚小云是京劇“四大名旦”之一,他不僅是技藝精湛的藝術家,也是著名的戲曲教育家,他創辦的“榮春社”為中國京劇界培養了數百位優秀人才。我的大哥尚長春是著名的京劇武生演員,二哥尚長麟則繼承父親的“尚派”,成為旦角演員,我的叔叔尚富霞也是京劇名家。生長在這樣的家庭,我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喜愛上了京劇,5歲登臺出演了京劇《四郎探母》中的楊宗保。

  1950年,在師姐吳素秋的建議下,我拜陳富瑞老師為師,開始正式學習花臉。也是從那時起,“認真演戲,正直做人”成為我一直謹記的話。很多朋友認為,我出身京劇世家,自身條件也不錯,學習演戲一定是在鮮花掌聲當中度過的。其實不然,我從事的這個職業是一路伴隨著艱辛和汗水。過去,京劇表演者為使自己的功底更扎實,戲路更寬廣,常常要拜好幾位老師學藝,以便能取眾家之長。1951年,我拜李克昌老師為師,從唱詞、念白,一句一句地細摳,老師要求非常嚴格,往往一個段唱、一個詞就讓我練上十遍八遍,有一點走樣便從頭再來。1956年,我又拜蘇連漢老師為師,老師不僅在戲曲表演上教導我,還要求我閱讀各種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豐富自己的知識,從多方面提高自己的藝術素養。1960年6月,在父親的帶領下,我拜侯喜瑞老師為師。實際上,我14歲時就想拜侯老師為師,但侯老師沒收,20歲再次登門時,侯老師才收下我。第一天上課,老師就問,是否知道當初為什么沒收我,我搖搖頭。他說他擔心我是“公子哥兒”吃不了苦,后來發現我是個肯鉆研、能吃苦的孩子,所以才收下了我。侯喜瑞老師的表演氣勢磅礴,塑造人物細膩入微,處處透出“精氣神”。我越學越看到自己的不足,于是就像海綿吸水,一股腦兒把侯喜瑞老師所教的“看家本領”裝到了心里。這幾次拜師經歷,為我后來在京劇舞臺上的表演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為藝術創新“自討苦吃”

  20世紀80年代,我擔任陜西省京劇團名譽團長,在京劇舞臺上也得到了不少觀眾的肯定,但是我并不甘心“吃老本”,一直在思考如何完成京劇從繼承到創新的轉變。1987年,一位好朋友將京劇劇本《曹操與楊修》推薦給我,我立刻被劇中有著多重性格的曹操所吸引。1988年7月,為了開創藝術上的新天地,我下定了自討苦吃的決心,夾著劇本,只身來到上海,敲開了上海京劇院的大門。

  當時上海京劇院的新任領導正在四處找本子,他們看了《曹操與楊修》劇本后,認為這出戲確有獨特新意,很快就組建了劇組。從那天起,我與劇組演員一起開始做小品訓練、寫角色分析、練功練唱。那年夏天,上海格外熱,排練場在京劇院二樓倉庫旁的一個房間,沒有空調,只有幾架小電扇,排練時汗水流個不停。我住的宿舍雖然有一個電扇,但吹出的依然是熱風,開窗通風蚊子又會進來。因此,晚上休息時就陷入“蚊帳放下來悶死,蚊帳打開來被蚊子叮死”的境地。我當時順口編了一首詩:“熱浪襲人,汗流滿面。屋似烘箱,心煩意亂。求索藝術,忍苦實干。功成之日,體重減半。”

  我們戲曲從業者把臺下刻苦訓練的過程稱為“山后練鞭”,在那半年“練鞭”時間里,汗水伴隨著我找回了創作的激情。為了展現一個全新的曹操形象,我認真研讀了大量有關曹操的歷史記載、小說、文集。曹操在傳統戲中是個陰險狡詐的奸雄,經過反復斟酌,我決定從人性出發,力圖創造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曹操形象。首先從臉譜上改動,把原來的冷白變成了暖白,炭條眉改成了劍眉,三角眼改成圓眼窩的長瞇眼。原來唇上的痣似乎有貶低丑化的意思,我就把它挪到眉上變成一顆朱砂痣,很濃的印堂紅。通過面部臉譜的微調,使曹操的形象與劇中人物越來越接近。此外,曹操的幾種笑,包括怒笑、冷笑、陰笑、開懷大笑,也是我重點揣摩的部分。晚上在宿舍我抱著錄音機,一邊錄音一邊聽,馬路上的行人聽到屋子里傳出各種笑聲,都笑稱說:“這不是上海京劇院,而是上海瘋人院。”

  1988年歲末,《曹操與楊修》在天津首演,大獲成功。謝幕時,主角曹操和楊修一改劇中的劍拔弩張,而是攜手登場向觀眾鞠躬致敬,此時,全場竟響起一曲流行音樂《讓世界充滿愛》。如此混搭,效果出奇且意味深長。一部在中國京劇現代化過程中里程碑式的作品問世了。

青春版“曹操”是繼承也是延續

  京劇藝術誕生以來的200多年里,一直在不斷地追求創新、去粗存精。梅蘭芳先生有一句名言“移步不換形”,意思就是要推動創新,但不要背離本劇種的本體生命,要在繼承的基礎上創新。于是,在傳統戲方面,我打破了傳統的銅錘花臉和架子花臉的界限,開創了“架子花臉銅錘唱”“銅錘花臉架子演”的藝術模式,形成了兼優并舉的風格。我將莎士比亞的名劇《李爾王》搬上了京劇舞臺,為西方經典名著注入了中國傳統藝術的活力。我還陸續排出了新編歷史京劇《貞觀盛事》《廉吏于成龍》,這兩部戲與《曹操與楊修》一起被稱為“尚長榮三部曲”。

  2014年,我又做了一件讓大家匪夷所思的事情,全部啟用38歲以下青年演員排演青春版《曹操與楊修》。青春版《曹操與楊修》劇組剛一組建,我就給幾位青年演員寫了一封信:“我有勁頭按當年苦排曹楊之精神來要求你們,逼你們苦排苦練!不知你們有沒有興趣?會不會有意見?肯不肯吃苦?愿不愿意賣點力氣?想不想為京劇事業前途作點真摯奉獻?”

  和以往單純排一個戲不同,這次的復排,幾位青年演員用了近一年時間系統學習,從歷史背景到人物分析,從劇本解讀到角色塑造,做了很多案頭準備。進入排練場后,我一字一句地示范,青年演員們也勤學苦練,在唱腔、念白的處理以及人物的理解、塑造上都有長足進步。2015年5月,青春版《曹操和楊修》在舞臺上正式亮相,票友們評價:這部戲讓傳統戲更生動,新創戲更精彩。我多年的探索,終于有了繼承和延續。

激活傳統才能融入時代

  有人覺得京劇這門傳統藝術和年輕人是有隔閡的,而我卻并不這么認為。21年前,我們就曾經做過“京劇走向青年”的活動,觀眾反響很好,出現一票難求的現象,演出結束后,演員謝幕都要用40分鐘。當時有青年學生請我說幾句話,我說,第一句話,感謝同學們冒著嚴寒來看我們的演出;第二句話,京劇藝術永遠屬于青年。學生們聽完很激動,也很認同。現在我們單位也有一批90后的年輕人,他們是新生代、有朝氣,我們這一輩跟年輕人在一起,也感覺年輕了很多。

  時下流行的元素很多,我從不拒絕流行的東西。2000年的春節聯歡晚會上,在《明星反串鬧新春》節目中,我按京劇花臉的唱法演唱了歌曲《愛的奉獻》,我一唱,臺下觀眾樂得直不起腰來。這就是傳統藝術與流行元素結合后出現的意想不到的效果。

  正是骨子里的時尚勁兒激勵著我在專業方面進行了更多思索更多創新。我認為唯有激活京劇藝術,才能吸引當下的青年并真正融入這個時代。2016年8月,3D全景聲京劇電影《曹操與楊修》在上海開拍,我希望通過年輕人喜歡的方式,借助新技術,吸引更多觀眾去感受傳統藝術深層次的魅力。

  5歲登臺,不知不覺,我已經走過70多年的粉墨生涯。與京劇相伴相行幾十年,它已經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為了它的傳承發展,我一直思考著、踐行著,這是我作為一個年長一點的京劇人的使命和職責。我的藝術體驗都來自于美好和苦難的生活,只有在現實當中去咀嚼生活、體味生活,才能在情感上有收獲,在藝術上有靈感。

  (中國文明網、光明網記者根據訪談整理)

編輯:杜麗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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